每天1亿Token，大学开始把“算力”当图书馆发：免费之后，真正的问题才刚开始

这两天教育圈里最有趣的一条新闻，不是又发布了什么大模型，而是大学开始给学生“发Token”。科技日报11月上旬的报道把这件事摆到了台面上：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启动“词元计划”，全校师生每人每天1亿Token免费额度；北京邮电大学推出“人人有算力”，为近万名新生开通免费算力账户；同济大学上线人工智能服务平台，每位师生有专属API Key、兼容OpenAI接口规范，试运行期间每周1000积分，折合约1亿Token。词元（Token）是大模型处理信息的基本计量单位，也是AI服务计费的依据——把计费单位变成按人头发的学生福利，性质就不一样了。

这个变化的背景，是AI已经先于制度进入了课堂。英国高等教育政策研究所2025年的调查显示，92%的英国本科生已在用AI，88%在作业中使用过生成式AI；国内一项覆盖19省53万名中小学教师的研究也显示，从未使用AI的教师仅占3.41%。学生和老师早就在用，只是过去的额度由个人掏钱、由家庭支付能力决定。学校统一供给，本质上是把大模型调用从“个人消费”挪进“公共教学资源”——首都师范大学方海光教授的说法是，Token正像实验室和图书馆一样，成为数字时代的“新型学习基础设施”。

免费额度背后，是一笔正在变贵的真实成本

值得注意的是，Token并不便宜，而且在涨价。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近日发布的《大模型词元服务性能监测报告（2026年）》显示，国内模型服务2025年下半年归一化均价为6.8元/百万词元，2026年以来升至13.46元，涨幅接近一倍。按主流大模型的市场调用价折算，每天1亿Token大致相当于学校每天为每位学生承担数十元开销。也就是说，高校发的不是虚拟积分，是一笔实打实要进预算的支出。

同一时间，词元正从后台资源变成货架商品。今年“双11”，Token首次作为独立品类登上淘宝、京东，1分钱体验装在直播间卖爆；中国移动、中国电信、中国联通陆续上线标准化词元算力套餐，中国移动在武汉试点把Token写进话费账单。中国信通院9月的报告给出另一个量级：中国日均词元调用量已从2024年初的1000亿增长到2026年6月的500万亿。学校给学生发Token，其实是在这条快速膨胀的产业链上，替学生买了一个入口。

我的看法和推测

先把看法说清楚。我认为这是今年“人工智能+教育”最实在的一步，但也是最容易被高估的一步。过去两年高校的动作集中在开课、发指南、办教师培训，属于“告诉你可以用”；现在直接把资源发到账号里，属于“让你用得起”，并且承认了一件事：如果学校不供给，AI使用的差距就会由家庭支付能力决定，这与教育公平的基本要求相冲突。南京邮电大学黄海平教授把它看作图书馆、学术数据库、专业软件的延伸，这个定位是准确的。

但“发”只解决了门槛，没解决用法。方海光团队分析过857个中小学案例，使用生成式AI资源同时配有复核要求的只占18.9%——治理远远落后于发放。教师用AI布置作业、学生用AI交作业，任务完成了，学习却没发生，这就是最近被反复讨论的“教学空转”。同济大学张端鸿的判断更直接：衡量Token价值的根本标准，不是消耗了多少量，而是促进了什么样的学习。我同意这个判断，也认为它给学校提了一个比采购算力更难的要求——重设作业目标、改进评价方式、把AI调用记录和可检验的中间成果纳入过程性评价。

做四个推测。其一，Token会像校园网、图书馆数据库一样进入学校年度预算和生均资源口径，未来可能出现“生均算力”这类指标，采购合同里会写清数据保存在哪里、是否进入模型训练、何时删除。其二，2027年前后大概率会出现国家级或省级教育公共算力平台，向中西部和非“双一流”高校倾斜配额——名校更容易拿到企业算力捐赠，资源差异一旦转化成培养能力差异，就会固化高校分层，这正是张端鸿提醒的真问题；普惠的含义是人人不掉线，而不是人人等量。其三，配套规则会迅速跟上：哪些作业允许用AI、引用与披露到什么程度、答辩时如何证明真正理解，会与此前多校试行的学位论文AI留痕、提示词存档、答辩AI质询连成一条线。其四，“使用率”不会成为考核指标，真正被考核的是课程任务有没有重构——从信息搬运转向识别AI错误、面向真实用户的交付，以及人的判断与取舍。

还有一个不太好听的提醒：免费不是一次性事件。平台、模型调用、安全维护都要持续投入，如果今天靠补贴养成对某一家模型的依赖，明天优惠退坡，学习又被价格挡回去，那它还算不上基础设施。高校需要保持模型选择、数据迁移和课程资源的开放性，让校园算力更像开放的图书馆，而不是选择权被限定的商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