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 年,福耀科技大学校长王树国针对 “各院系逐步自负盈亏” 的改革表态引发高教圈激烈讨论:“如果连自己都养活不了,说明没有真本事,如果你研究的是真问题,怎么会养活不了自己?” 面对大众将 “自负盈亏” 误读为逐利创收、担忧教育公益属性受损的争议,王树国明确厘清边界:此举绝非让院系以盈利为目标,更不会把学生当成营利工具,核心是建立一套以产业需求、人才实效为核心的考核倒逼机制。站在教育观察者视角,这套机制直击当下高校人才培养脱节的沉疴:一所院系能否实现良性自我造血,本质是人才培养是否贴合社会需求、科研成果能否落地转化的客观检验标准,守住育人责任的院系,必然能依托产业价值实现自负盈亏。

一、传统高校的核心病灶:育人与市场割裂,院系长期 “等靠要”
麦可思《2026 年中国本科生就业报告》暴露了全国高校普遍存在的育人失衡问题:2025 届本科毕业生专业相关度持续下滑,工学作为最强调实操对接的学科,有 14% 学生因专业能力不匹配被迫转行,近半数工科学生反馈课程内容陈旧、脱离产业真实场景。长期以来,大量公办、民办院系依靠财政拨款、固定学费维持运转,考核标准唯论文、唯课题,完全脱离产业评价:
- 评价体系与社会需求脱钩:院系生存依托年度经费拨付,无需对接企业真实痛点,教师埋头做无应用价值的理论研究,课程多年不迭代,学生在校所学无法匹配岗位能力;
- 人才产出缺乏市场校验:院系不用为毕业生就业质量负责,就业率、对口率仅作为纸面材料,专业设置跟风扎堆,大量泛经管、普通工科专业毕业生供给过剩,企业却招不到能用的实操人才;
- 办学内生动力匮乏:院系无需主动对接产业、转化成果,经费 “等上级分配”,教师缺少深入企业的动力,产教融合停留在挂牌、讲座等形式主义层面,人才培养沦为封闭的校内循环。
这种 “脱离市场也能安稳运转” 的模式,直接导致高校育人责任悬空:高校的核心使命是输送适配产业、服务社会的人才,但传统考核无法量化人才的真实价值,培养的学生 “学而无用”,院系却能依靠拨款持续存续,形成资源错配、人才浪费的恶性循环。王树国提出的自负盈亏机制,正是打破 “等靠要” 惯性,把产业市场变成检验育人成效的终极考场。
二、厘清概念:自负盈亏≠逐利创收,而是育人价值的市场化兑现
大众最大误解,是将 “院系自负盈亏” 等同于向学生增收、唯利润论,王树国多次公开辟谣,清晰划定三大底线,完整还原改革底层逻辑:
第一,学生绝不作为营利载体。福耀科技大学本科学费仅 5460 元 / 年,标准严格对标公办本科,设立完整助学体系,承诺不让一名学生因贫困辍学,学费仅覆盖基础教学运营,绝非院系创收来源。
第二,盈亏核算的核心主体是产业服务收入。院系造血渠道不靠涨学费、扩招,而是依托教师科研攻关、学生项目实践,承接企业数字化改造、技术研发、产业实训、行业培训等真实订单:教师团队解决企业生产痛点,企业支付技术服务费;学生驻场完成产业项目,产出可落地的技术方案,形成 “产业付费、院系造血、学生实战” 闭环。
第三,“盈亏平衡” 是底线考核,而非盈利指标。改革不要求院系高额盈利,仅要求依靠产业技术服务、成果转化覆盖实训设备、师资驻研、项目研发的运营成本;若长期无法承接产业项目、无落地成果、毕业生对口就业持续低迷,意味着人才培养完全脱离需求,自然无法实现收支平衡。
这套逻辑清晰印证:自负盈亏本质是人才培养实效的量化标尺。院系能否自给自足,对应三条育人硬指标:一是专业课程能否解决企业真实问题;二是师生团队能否产出具备产业价值的技术成果;三是培养的学生能否被市场认可、实现高质量对口就业。三者全部达标,院系自然拥有稳定产业合作收入,达成收支平衡;反之,培养的人才 “学无所用”,企业不会产生合作需求,院系失去造血渠道,恰好证明育人工作存在根本性缺陷。
三、三层逻辑:坚守育人责任的院系,必然能实现良性自负盈亏
高校第一职责是人才培养,而人才培养的价值最终由产业市场定义。落实好育人责任的院系,天然具备自我造血能力,三层逻辑环环相扣:
逻辑一:以产业需求重构课程,学生具备岗位硬实力,企业主动寻求校企合作
真正承担育人使命的院系,会摒弃陈旧课本,联合龙头企业共建课程,把企业真实项目、一线技术标准融入教学。福耀科大计算与人工智能学院尚未迎来首届本科生,就依托师生研发团队,完成高精度芯片封装生产线研发,落地产业项目获得技术服务收入。院系依托学生实战能力拿到企业长期合作订单,既给学生提供实习就业通道,又获得可持续产业收入,轻松覆盖实训、师资成本,自然实现收支平衡。反观固守老旧课程、只讲理论的院系,学生无实操能力,企业不愿合作,没有产业收入支撑,只能依赖外部拨款。
逻辑二:以复合型实战人才为产品,形成稳定定向就业与产业服务闭环
人才是院系最核心的 “产出品”,优质毕业生本身就是院系的核心竞争力。如果院系完整落实产教融合育人责任,培养懂业务、能落地的复合型人才(如 FDE 前沿部署工程师),中小企业会主动签订定向培养、驻场实训协议,支付实训、技术服务费用:一方面定向吸纳本院毕业生,另一方面委托院系完成轻量化数字化改造、技术迭代。院校输出人才与技术,企业支付服务对价,形成可持续造血循环,完美印证 “学有所用就能养活院系”。而只输出同质化、低适配毕业生的院系,无企业定向合作,自然没有稳定产业收入。
逻辑三:育人与科研双向赋能,成果转化反哺办学,减轻经费依赖
落实育人责任的院系,教师会带着学生深入企业一线做课题,研究内容贴合产业刚需,专利、技改方案、数字化诊断报告具备商业化价值,成果转化收益可用于更新实训设备、补贴产业师资、开设特色微专业。育人过程同步产出可落地科研成果,成果收益反哺人才培养,形成内生循环;反之,脱离产业的纯理论研究无法转化,既不能提升学生实操能力,也无法产生产业收入,院系只能持续依靠外部资金扶持。
简言之:院系的盈亏曲线,和人才培养的实效曲线完全同频。坚守育人初心、聚焦产业需求的院系,市场会用订单、合作、就业机会为其 “买单”;放弃育人责任、闭门办学的院系,终将失去市场认可,无法实现自我造血。
四、对照当下民办高校洗牌:自负盈亏机制是全行业改革参考范本
放在公办扩招、生源下行、民办七年生存倒计时的行业大背景下,王树国这套改革具备极强的行业借鉴价值。当前大量民办院校深陷同质化内卷,核心症结正是人才培养脱离产业,过度依赖学费单一收入,一旦生源下滑立刻陷入资金危机。而自负盈亏的考核逻辑,为民办、应用型公办指明突围方向:
- 倒逼砍掉低效同质化专业:如果某专业毕业生对口率极低、无任何产业合作项目,无法产生服务收入,长期难以覆盖实训与师资成本,院系自然主动关停、调整,避开经管、普通计算机等饱和赛道,转向智慧康养、智能制造、AI 数智化等刚需细分领域;
- 倒逼落地深度产教融合:摆脱挂牌式浅层合作,主动对接中小企业,搭建 “诊断 — 驻场改造 — 定向就业” 完整服务链条,效仿广东科技学院 FDE 行动计划模式,以复合型人才培育换取稳定产业收入,摆脱单一学费依赖;
- 倒逼重塑教师考核标准:弱化唯论文导向,把企业项目落地、学生对口就业、产业成果转化纳入核心绩效,推动教师走出实验室、走进产业一线,从根源解决 “纸上育人” 问题。
反观部分院校,常年跟风开设热门文科,不投入实体实训,毕业生就业竞争力薄弱,无任何产业技术服务收入,完全依靠学费生存,公办扩招冲击下持续缺额、现金流断裂,恰恰反向印证:脱离育人实效的院系,终究无法实现可持续运转。
五、理性边界:自负盈亏不是唯一标准,而是辅助检验标尺
我们必须客观区分,自负盈亏适用于应用型、工科类院系,文史哲、基础理科等基础学科承担公共人文、基础科研使命,无法产生产业服务收入,仍需财政、学校统筹兜底。王树国的改革试验,精准面向以产业应用、技术落地为核心的理工科院系,并非一刀切覆盖所有学科,其核心价值是提供一套市场化辅助评价工具,而非全盘取代传统教育考核。
对于应用型本科、职业本科、民办院校的工科院系而言,这套机制极具参考意义:不能只依靠拨款、学费掩盖人才培养与市场脱节的短板,必须主动接受产业市场的检验。院系能依靠产业价值实现自负盈亏,是人才培养落到实处的客观证明;长期无法自我造血,则意味着育人体系存在结构性缺陷,必须从专业、课程、师资、产教融合全链条重构改革。
六、结语
王树国校长提出的 “院系自负盈亏”,褪去舆论误读的 “逐利外壳”,内核是一套直击育人痛点的新型评价机制。高校的根本责任是培育适配社会、学有所用的人才,而产业市场是检验这份责任最客观的考场。
能扎根产业、以真实需求设计育人体系,培养具备落地能力的复合型人才,院系自然能依托技术服务、定向合作实现良性自我造血,达成自负盈亏;若闭门办学、课程陈旧、毕业生与产业需求脱节,失去市场价值的院系,即便依靠拨款、扩招短期存续,也终究无法持续发展。
在产教融合深化、高教结构性改革、民办行业洗牌的时代背景下,福耀科大的改革试验给出清晰启示:自负盈亏不是办学目标,而是人才培养是否学有所用、院校是否履行育人责任的硬核检验标尺。未来更多应用型高校可借鉴这套倒逼逻辑,打破 “等靠要” 办学惯性,以产业需求锚定育人方向,真正实现教育赋能产业、产业反哺育人的双向良性循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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